苏州翻译公司:英女王御用翻译、六任首相翻译官:中美高层会谈,这句话不准

 公司新闻     |      2021-04-14 10:01

据英伦圈报道,日前,在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市举行的中美高层会谈落下帷幕,但这次会谈引发的余温仍然炙热。

这是自美国新任总统拜登上台后中美双方第一次正式进行的高层级“面对面”会谈。

中国出席会议的主要代表有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和外交部部长王毅,美国的代表则是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与白宫国家安全顾问苏利文(Jake Sullivan)。

在向公众披露的版本中,以往仅有几分钟对媒体开放的环节罕见延长至一个多小时,中美双方唇枪舌战,火药味十足,双方的致辞被各界广泛分析,两位翻译的表现更是经受着世界目光的检验。

尤其是杨洁篪一段长达16分钟的发言,对现场翻译的要求极高。杨洁篪也直言“这对译者来讲是一个考验”。中方翻译官张京对此进行了冷静、准确的翻译,凭实力出圈,“圈粉”无数。

与此同时,美方翻译钟岚的表现也引发网友热议。钟岚毕业于明德大学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该学院有翻译界“哈佛大学”的美称,于2017年成为美国国务院正式员工,还是特朗普执政时期的“总统御用翻译”,曾多次参与中美领导人会谈。

不过在此次中美高层会谈中,许多网友认为钟岚的水平“有失水准”,甚至更有观点认为,导致中美双方在开场致辞中就展现紧张气氛的部分原因是美方翻译不够准确,引起了误会。

据此,圈哥特邀翻译界权威——英国女王、首相的御用中文翻译林超伦博士,解读此次中美对话和高层会谈外交活动中翻译的艺术。

林超伦博士简介

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林超伦博士连续20多年为首脑级别的人物做口译,他是英国女王御用翻译、已经服务过6任英国首相、12次陪同首相或财政大臣访华。

他服务过的英国政、商、学界几代的领军人物,邀请他担任翻译的欧洲国家还有爱尔兰、荷兰、挪威、瑞典和西班牙。林超伦博士曾在英国BBC工作7年,他在英国萨里大学开设英汉口译硕士课程,同时担任英国杜伦大学实践教授和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荣誉教授。

他还著有《实战口译》《实战交传》《实战同传》《实战笔译》等经典图书,其中《实战口译》一书是国内第一本系统介绍并培训交传笔记的口译教科书,被国内众多院校选作教材。

因为他的特别贡献,林超伦博士于2011年获英女王亲手授予大英帝国官佐勋章(OBE),是首位获得授勋的中国大陆人。

▲(图片来自受访者)

交传口译是没有排练的即席演奏

林超伦直言,虽然这段难得的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中美双方开场白,让观众看到了比以往更多的情景,但这仍是“双方都同意放出的内容”。

林超伦指出,这次所看到部分的临场应变难度很大,需要在压力之下凭记忆、笔记和对话题的熟练程度回忆原话,张京的交传口译体现出的水平很高。但这种现象也不全是偶然。

讲话人在投入地表达,或是要将某个话题讲清楚的时候,往往会对口译员的工作带来较大挑战,这时靠的就是平时锻炼的功夫,需要边看笔记边组织语言,还要讲究用词准确。

同时林超伦认为,某场翻译的表现并不能完全定义一个翻译员的整体水平。

在翻译现场,永远会有意料不到的情况发生,就算对话题准备的再充分,也难以预料讲话人在现场的即兴发挥。

“交传口译员现场做翻译好比音乐家举办独奏音乐会,但没有任何排练直接任听众点播”

“几乎没有一个音乐家能接受举办没有排练的音乐会,但口译员往往在没有足够准备,或是对主题有准备但对具体用词和造句难以准备的情况下进行工作”。

“从实力的地位出发”翻译不够准确

林超伦认为,会后被高频提到的“From a position of strength”翻译成“从实力的地位”是不准确的,而是应该翻译成“从自己占有优势的角度”。

▲(图片来自美国政府网)

林超伦特别解释,如果对讲话人的立场和观点,甚至用词事先有所了解,则可以多做准备,如果没有任何印象直接当场翻译就会增加难度。

尽管如此,美方翻译的现场表现由于翻译时的停顿、诸多口头禅的使用和对具体措辞的选择引发颇多争议。

林超伦坦言,这样的确会导致通过翻译听取会谈时,在气势上感觉双方有所差异。

林超伦对自己进行翻译工作的目标之一就是“不打磕巴、不改口”。不过毕竟人无完人,应变也是很重要的能力之一。

▲(图片来自受访者)

他提到,中国总体来说对于翻译比较重视,但其他国家可能未必如此。

他经常遇到客户不理解为什么翻译需要事先准备,因而他时常翻译之前看的文件不够,甚至看不到相关资料,临时上阵,真是“提心吊胆、提着脑袋做事”,他笑称。

“问、补、扔”翻译三步法

这次曝光的中美高层对话开场白中出现了多种情况,林超伦表示自己坚持多年的翻译三步法——问、补、扔,是应对复杂多变的交传翻译现场的不二法则。

“问”指的是通过提出的问题解决困难;

“补”指的是如果问不解决问题,就根据上下文和自己的理解,补齐原话的句子或意思;

“扔”则是最后一步,也属无奈之举,在既无法问,又补不出来的情况下,不懂的地方只能避开不译,而继续译其他内容,这样才能避免这个会议或者活动被卡住。

翻译并不是人们想象中完全不能与讲话人有任何沟通的,林超伦解释道,如果真有不明确的地方,不如跟领导人请示确认,但这其中也需要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另外,口译员必须做出判断。对于事实类的数据等可以请示,但如果讲话人“刻意模棱两可”,就不能去要求确认。

还有更复杂的情况,比如领导人站在演讲台中央,而翻译在舞台的边上工作,就无法即时沟通。

▲(图片来自受访者)

本次中美安克雷奇会谈中,不少人都注意到杨洁篪在发表完长达16分钟的发言后,张京特意示意是否可以先翻译,杨洁篪也直言这对口译员来说“是一个挑战”,并且在随后的翻译中还纠正了一个细节,强调是“美国的民调”显示,“中国领导人得到中国人民的普遍赞扬”。

在林超伦看来,这是一个良性互动,这个细节反映出口译员也需要帮助。

林超伦指出,与其说是谁“纠正”谁,不如说这是一个团队合作,讲话人和口译员作为同一方人员,把话说清楚、意思表达明确是共同的目标。

他在为英国外交部翻译的时候,无论对方是首相还是大臣,都有过与对方沟通再进行翻译的经历,讲话人也往往非常配合。

英国前首相最爱的“‘亲吻’展台”

林超伦回忆到,1998年作为英国前首相布莱尔的翻译陪同他到上海的时候,在前往梅陇镇广场参加一个高科技展时,由于布莱尔的车比他先到了3分钟,等林超伦赶到现场时布莱尔已经参观完毕,站在了讲台上。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视频截图)

林超伦赶到后,首相开始演讲。他说了一句,“我最喜欢的是亲吻布斯(What I like most of all is the Kissing Booth)。”

听到这里,林超伦马上想到首相夫人在婚前的姓氏是Booth(布斯),立马明白了这是一语双关,但林超伦想,翻译成“亲太太”,好像不对啊。

于是站在布莱尔身侧的林超伦低声询问道:“首相,您刚才说的是什么?”,布莱尔就转过身来,又讲了一遍“Kissing Booth”,成百个翻译的版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全场一千多名观众鸦雀无声,都在等他翻译,当时汗就落了下来。

布莱尔注意到林超伦的迟疑,扭过头来对他说:“你不知道什么叫Kissing Booth吗?”,林超伦只得如实回答:“实在抱歉,首相,我真是不知道。”

布莱尔说:“我做给你看”,一把拉过太太,亲了一口,引起哄堂大笑,就接着继续发言。

回到伦敦后,他收到了香港朋友的一份报纸新闻传真,上面赫然写着“Kissing Booth难倒了翻译官”(Kissing Booth Baffled Interpreter),他赶紧看完全文,才明白原来是科技展上有一个配有数码相机的电脑展台,参观者可以在相机前作亲吻状,然后用电脑软件合成出许多滑稽的画面,很受欢迎。

但由于当时林超伦晚到了几分钟,不了解这一情况,才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外交翻译中的“潜规则”

通常,人们对于翻译的期待是将讲话人的信息一丝不苟、不打折扣地以另一种语言传达,但现实情况往往更加复杂,甚至有领导人出现口误,或是表意不清的情况,这时翻译员应该如何应对?

林超伦认为,“翻译员要清楚自己的定位”。

中国外交部的翻译也是中国政府的外交人员,翻译的话会被当做政府的话。但林超伦不是英国政府人员,情况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这里面还有更为深刻的道理”。

举例而言,数据、名称等事实的判断容易,但当领导人表达的是某种观点、立场、甚至是对敏感问题的回应时,作为翻译,即使讲话人临场表达的内容与之前看到的文件不一致,也决不能主观臆断,变更原话。

当临场状况与之前准备不同时,翻译员有时甚至会怀疑是否自己听错,这就需要长期的磨炼,对原则把握清晰,才能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强调:

“尽管非常纠结,但要有坚定的意识——那就是不评判对错,按照听到的原话翻译”。

翻译也说情绪“话”

高级别双边会谈中,翻译的角色不仅仅是进行语言转换,还需要传达情感,林超伦指出,会谈中的“谈”,更多涉及到现场氛围、气场和临时应变等因素,口译员需要尽力传达讲话人的情感,但又要把握分寸不能过度。

即使同样的句子,用不同的口气、表情和语调传达出来,就有可能是截然不同的信息。

经过多年的外交翻译实践,林超伦认为,翻译最大的作用就是让双方似乎是在同一个语言里交谈。

现实生活中同一句话说的人和听的人理解不一样是正常情况,但翻译有时被神化,好像高水平的翻译就能每次都翻译得很完美。

在他看来,“高水平的翻译不是不出问题,而是能把事情做好”。水平高不代表十全十美,而是将出错的几率降到最低。

女王御用翻译的小诀窍

林超伦提到有一个平时容易被忽略的现象,当讲话人明确知道即将要讲的内容时,语速会偏快。

比如人在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语速比平常都快。

但这样很容易造成在讲到比较犹豫的环节时,给人一种突然停顿的感觉,虽然停顿的时间很短,但与之前的流利相比就会异常明显。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视频截图)

所以翻译要把控自己讲话的节奏、匀速进行。

此外,讲话时有规律的停顿和长期知识储备都十分重要。即使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也不要着急,这样偶尔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也能很流畅地过渡。

交传翻译中还会出现当翻译员把讲话人说的记了满满几页笔记后,翻开笔记第一页准备翻译,却突然看不清自己记的第一个单词是什么——此时讲话人的话音刚落,翻译员的思绪还在讲话人的最后一句话和即将翻译的第一个词之间转换。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视频截图)

林超伦透露了他的秘诀,那就是先抬起手,身体微微向前倾,用肢体语言表示即将开始,这样在与会人员眼中就是翻译已经开始,可以为翻译员“抢出半秒钟”快速思考应对的时间。

林超伦谈翻译两大博弈

作为一名实战经验极广,学术素养极深的口译专家,他向《欧洲时报》英伦圈的读者们分享了对翻译界两大经典争论的看法。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视频截图)

交传翻译vs同声翻译

交传和同传虽然同属口译,但是在林超伦看来,这两者的性质大相径庭。

“就像开汽车和开火车,虽然都是车,但需要的技能很不一样”,林超伦说,这两者的共性是在两种语言之间转换,但如果不是两种翻译都做的就很难比较其中差异。

很多人认为同声传译难度最大,更有“同传即巅峰”的看法,但林超伦透露,很多同传口译员不做交传翻译,二者之间即没有高下之分,难点也全然不同。

同声传译随着讲话人进行,跟得上最为重要,而且自己不会做同传的人很难判断出翻译的准确度。

而交传翻译发生在讲话人结束之后,场上的人都有余裕评判翻译的质量,更容易出现微小的失误也被放大。

就像这次中美会谈中,翻译直接面对高层人物,一开口全程肃静,单听一人。只要翻译一停顿,所有人的目光顷刻间都汇聚到翻译的身上,这种情况下的心里压力超过了同传。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视频截图)

人工翻译vs机器翻译

人工翻译是否会被机器翻译取代,这个问题林超伦博士已被多次问到过。

但他认为,这个问题将人工翻译与机器翻译摆在了两者取其一的对立位置上,并不合适。他打了个比方,汽车取代了马,但马依然存在,发挥其独特的功能。

尽管大势所趋,人工翻译的功能可能会改变,但不会消失,可以和机器翻译互为补充。

机器翻译的潜能巨大,林超伦强调,现在机器翻译已经在有些方面开始逐渐取代人工,譬如机器翻译第一版的质量完全可以跟一般水平的人工翻译媲美。但不可否认的是,机器面对复杂的情景,尤其是需要解读人的表情、肢体语言和情绪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外,机器翻译还面临着语音识别这一难关,机器翻译时,需要等一句话完全讲完才能开始,但同声传译是一边听一边译,所以机器翻译的同传之路并不好走。(原标题:英女王御用翻译、六任首相翻译官:中美高层会谈,这句话不准确)